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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继宏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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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化时代的词与物  

2011-03-29 14:57:38|  分类: 曹溪夜谈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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载3月20日《东方早报·上海书评》

去年1221日,新闻出版总署下发了《关于进一步规范出版物文字使用的通知》。通知规定,纸、期刊、图书、音像制品和电子书、互联网等各类出版物禁止出现随意夹带使用英文单词或字母缩写等外国语言文字。在全球化浪潮席卷一切的今天,这个《通知》令人殊为不解。贵报220刊发了林行止先生的《普世语言:“没有咖啡因英语”》对此不无针砭之意,读来令人大受启发。诚如林先生所说,完全禁止汉字与英文混用,在实践上有其难度。林先生还援引尼古拉斯·奥兹勒(Nicholas Ostler)的著作指出,不同语言之间相互借用词语,是由来已久的事情。我想补充说明的是,自然发展的语言既是交流的工具,也是文化和历史的载体,它承载着丰富的历史信息。在用行政命令干预鲜活的语言之前,或许那些颁布命令的人应该对语言多一些认识。

举个简单的例子,大家都知道茶叶原产中国,后来经由海上丝绸之路去往欧洲;而根据历史学家的考证,海上丝绸之路的两大发起点是泉州和广州。茶这种物品在欧洲各国语言中对应的词汇则恰好证明了这种观点,因为茶在欧洲各国语言中的基本发音有两种。首先,茶在西班牙语是,在荷兰语是thee,在意大利语是,发音都跟闽南语的茶相似;英语的tea、德语的tee和法语的thé都是从西班牙语和荷兰语变化而来的。其次,茶在葡萄牙语是chá,在斯洛伐克语是?aj,在罗马尼亚语是ceai,在俄语是чай,发音都跟广府话的茶相似。结合欧洲各国的地理位置和对外交往历史,我们不但可以证实泉州和广州是海上丝绸之路的两大起点,还可以大致地勾勒出茶叶由中国输入欧洲的路线:西班牙与荷兰从闽南地区引进茶,然后输出到英国、法国、德国等地;葡萄牙从广府地区引进茶,然后经由中欧,向俄罗斯输出。

类似的例子在各国语言中虽然不能说比比皆是,但也为数不少,是今人理解文化交流史的关键。当然,我相信总署的人会理直气壮地指出,人家欧洲用的是拼音文字呀,照音译又不是造成两种不同体系文字混用的局面。其实民国时期的文人也有以汉字音译外国物品的习惯,比如将telephone译为“德律风”,将inspiration译为“烟士披里纯”,但这种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译法终究消失了(香港是罕见的例外)。加以如今中外交流极其频繁,许多源自外国之物,汉语中实在没有词语与之对应,直接使用英文单词,恐怕是最实际的选择。我不相信总署诸位大人对“他用的是爱疯”的好感会多于“他用的是iPhone”。我也不相信生活中帝都的诸位大人看到“士多啤梨十五蚊一磅”、“日企掟货,中资股势捱沽”之类的纯汉语不会头大如斗。

写到这里,不由想起陆谷孙先生于36在贵报发表的《老狗学新招》。陆先生以诙谐的文笔讲述了他玩微博的趣事。我记得他曾经在微博上和网友谈论如何翻译“生煎”这种上海小吃,半天不得结果。其实按照词物对应、音从产地的原则,直接译为“saandgin”就好了,外国人能不能懂,是他们的事。总不见得意大利人要挖空心事把pizza翻译成“一种以各种肉类、蔬菜和奶酪为馅料,烘烤而成的面饼”。

先生的大作还提到奥兹勒的新著《最后的通用语》(The Last Lingua Franca: English Until the Return of Babel),恰好我家里也有这本书。奥兹勒在书中的主要观点是,英语再也不能像过去几个世纪那样通行无阻了,他认为今后一些重要语种将会取得相对平等的地位。这里面隐含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在全球化时代,没有哪种语言的词汇能够完全对应使用该语言的地区人们日常遇到的所有物品。在外来物品泛滥的今天,任何打着纯化语言环境的大旗拒绝吸收外来词的企图,都将造成词与物的脱节。并且我们完全可以断言,这样的做法将是徒劳无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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