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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继宏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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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NBA实现了他们的梦想  

2011-12-23 09:19:51|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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载12月17日《东方早报·上海书评》

  对篮球迷——尤其是像我这样赋闲在家的篮球迷——来说,美国职业篮球联盟(NBA)最近的停赛让这个冬天显得分外无趣和难熬。记得去年冬天,无论天气再寒冷,只要有迈阿密热火队或华盛顿巫师队的比赛,哪怕是在早上七点开始,我也会兴致勃勃、满怀期待地起床,绝不错过跳球那一刻。今年则平白无故多了不少昏睡到九点、十点的早晨,而且上网的消遣时间也变得加倍无聊:ESPN的NBA频道近乎停止更新,虎扑各个NBA球队专区也极其冷清,再也不见以往热火朝天的气氛。幸亏中国职业篮球联盟(CBA)已经在上个月开赛,亚锦赛之后漫长的长草期总算结束了。更让人高兴的是,NBA劳资双方经过漫长的谈判,终于在月初扯完了皮,新赛季的揭幕战正式定在圣诞节。

  在NBA六十二年的发展历史中,停赛的情况只出现过两次,上一次要追溯到1998 年。那次停赛之后,NBA进入了后乔丹时代——虽然乔丹在2001年曾经第二次复出,披上华盛顿巫师队的战袍,但当时的篮球场已经不再是他的天下。在这两次停赛中间的十三年里,全NBA最具统治力的球员毫无疑问是沙奎尔·奥尼尔:他总共拿到四次总冠军,三次获得总决赛最有价值球员,一次获选为常规赛最有价值球员,连续七次入选NBA第一阵容,连续十年入选全明星队,其中三次获评全明星赛最有价值球员。尽管科比·布莱恩特仍有时间证明他在NBA的历史上将留下比已经退役的奥尼尔更加辉煌的记录,但在后乔丹时代的这十三年,他的表现只能说与马刺队的蒂姆·邓肯平分秋色,而奥尼尔则排在他们两人前面——这也是沙奎尔·奥尼尔在他新近出版的自传《不裁:沙克自传》(Shaq Uncut: My Story)中反复强调的。

  和大多数明星的自传相同,《不裁》行文并无足观,穿插着许多炫耀财富的虚荣段落,也有大量无聊而琐碎的细节,但它足够诚实坦白,再加上传主本人的经历及其在篮球界的地位,也算是值得一看的作品。

  奥尼尔童年过的是典型的美国底层黑人儿童的生活:他的生父在他出生后不久便因为藏毒而锒铛入狱,被释放后也从来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父子至今形同陌路。他的母亲露西尔·奥尼尔带着他改嫁给菲利普·哈里森。哈里森只是美国陆军的一名中士,连自己的房子都买不起,婚后只能举家住在奥尼尔的外婆家。在十岁以前,奥尼尔和他的家人生活在治安环境之恶劣远近闻名的新泽西州纽瓦克市,从小跟着其他黑人小孩在街头偷鸡摸狗,甚至一度很羡慕那些贩毒分子的阔绰,差点走上瘾君子的不归路。但身为军人的哈里森对他的管教特别严厉,动辄将其毒打得皮开肉绽,在他的威慑之下,童年的奥尼尔虽然仍是淘气调皮,但终于没有太过放肆。

  奥尼尔在《不裁》中回顾这段童年生活时,丝毫不以那些体罚为忤,而是充满感激地说:“我知道我爸听起来很暴力。相信人们会对他有看法,但其实不应该啦。我父亲造就了现在的我……他对我做的一切都是有理由的。那完全是合情合理的……菲尔·哈里森是个好人。他养育了我。他爱我,激励我。他知道我有多么爱他、尊重他。”

  确实,菲利普·哈里森虽然很严厉,但对奥尼尔向来视如己出,和奥尼尔的母亲也十分相爱,无论到哪里都带着他们。在奥尼尔十三岁那年,菲利普·哈里森被安排驻扎到美军在德国的军事基地,而奥尼尔的篮球生涯,正是在德国开始的。

  到德国之后,他机缘巧合地遇到了路易斯安那州立大学篮球队的教练戴尔·布朗。当得知身高六英尺的奥尼尔只有十三岁时,布朗十分吃惊,立刻要求见奥尼尔的父母。但当时哈里森拒绝了布朗试图将奥尼尔带回美国练篮球的请求,他说:“打篮球也没什么不好,但我觉得现在黑人应该多学点知识,以便能够成为企业的总裁,而不是当运动员,或者在部队当将军,而不是像我这样做个中士。如果你想教他学习文化知识,那我们可以谈谈。”不过布朗回到美国后,还是给奥尼尔寄来了一套锻炼方法,让奥尼尔得到初步的专业训练。与此同时,奥尼尔也在德国的学校开始打篮球比赛。

  1987年,奥尼尔随他的家庭回到美国,入读得克萨斯州圣安东尼奥市的科尔高级中学,正式踏上了通往篮球巨星之路。奥尼尔的加盟让这所名不见经传的小学校成为德州高中的篮球霸主,顺利地赢得了该校历史上首个全州高中联赛冠军。奥尼尔在比赛中无可阻挡的表现引起了美国各地专业媒体的关注,所以等到他高中毕业时,许多大学争先恐后地邀请他去入读。他最终选择了路易斯安那州立大学,既因为那里有他的老熟人戴尔·布朗,也因为他第一次访问该校时受到了热烈的欢迎:当时他去观看该校的橄榄球比赛,突然间全场灯光熄灭,聚光灯打在他身上,主持人大声问观众:“你们希望奥尼尔来我们学校读书吗?希望的话请给他热烈的掌声。”轰然雷动的掌声让奥尼尔下定了决心。

  接下来的事情众所周知,奥尼尔读完大三提前退学,参加了NBA的选秀,并以状元的身份进入奥兰多魔术队。在入队的第一年,他场均打37.9分钟,能得13.9个篮板、3.5次阻攻,还有23.4分,而这还是在他罚球命中率只有59.2%的情况下拿到的。可以作为对比的是,姚明在巅峰的2006-2007赛季,场均数据也只有25分和9.4个篮板。

  由于其巨大的身体优势(216厘米,147公斤),加上娴熟的篮下技巧,奥尼尔在NBA赛场上几乎是最难防守的人,他整个职业生涯的投篮命中率高达58.23%,在NBA历史上能排到第二位。当他在篮下拿到球时,唯一能够阻止他得分的方式就是“砍鲨战术”——对他犯规,因为他的整体罚球命中率只有52.7%!如果他在这方面能够达到乔丹的水准(83.5%),那么总共获得11252次罚球机会的他在总得分排行榜上将会超过著名的维尔特·张伯伦而排到第三。但奥尼尔本人对此倒没有很不满意,他在《不裁》中表示,如果他的罚球像乔丹那么准,那对其他球员来说太不公平了。随之而来的当然是巨额的收入,他号称NBA的薪酬之王,整个职业生涯的总薪酬超过两亿九千万美元。

  除了打篮球之外,奥尼尔在其他方面也取得了卓著的成就,他的音乐专辑《柴油机沙克》卖出了超过一百万张,他参演过几部电影,也创设了属于自己的运动服装品牌。他也没有因为在球场上和商场上取得巨大的成就而放松对自己的要求,目前正在巴里大学攻读博士学位。

  但是对NBA球迷来说,《不裁》最吸引人的地方,恐怕是奥尼尔眼中的其他球员。和大多数篮球巨星不同,奥尼尔效力过很多球队。蒂姆·邓肯到现在只穿过马刺队的球衣,科比·布莱恩特自始至终是洛杉矶湖人队的天之骄子,德维恩·韦德永远是迈阿密的闪电侠,而去年遭受万众唾骂的勒布朗· 詹姆斯,也不过更换过一次球队。但奥尼尔先后在魔术队、湖人队、热火队、太阳队、骑士队、凯尔特人队待过,这意味着他跟当今联盟过半的巨星当过队友,从便士哈达威到科比,从韦德到纳什,再从勒布朗到凯尔特人队的三巨头,无一不曾和奥尼尔并肩作战,这在NBA球员中是绝无仅有的。

  普通球迷最关心的,当然莫过于奥尼尔和科比之间的关系到底是怎么回事。自从1996年被交易到洛杉矶湖人队后,他和科比联手拿下了三个总冠军,被誉为史上最强二人组。但渐渐成熟的科比越来越不甘心当奥尼尔的附庸,所以两人闹出很多不愉快的新闻。外界对这两人谁是谁非也不甚了了,只是猜测湖人队的老板选择了年纪更轻的科比,在2004年将奥尼尔交易到迈阿密热火队。

  从奥尼尔在《不裁》中的自述来看,两人其实没有很深的过节,纯粹是因为性格合不来。奥尼尔很喜欢热闹,经常招呼队友泡夜店,但科比相对而言比较内向,从来不跟他们一起玩。而且科比是个训练狂人,极其看不惯经常偷懒的奥尼尔,而奥尼尔则认为科比打球太过自私,眼里只有篮筐。如此一来,两人在训练和比赛中发生龃龉就在所难免了。

  让两人关系彻底破裂的是鹰郡事件。2003年夏天,科罗拉多州的鹰郡警方逮捕了科比,因为有个十九岁的酒店女服务员指控科比强奸了她。当时乔丹已经彻底退役,后来叱咤风云的德维恩·韦德和勒布朗·詹姆斯尚未进入NBA,而万众敬仰的阿伦·艾佛森早在两年前便已在总决赛和湖人队的对垒中败北,科比·布莱恩特可以说是全联盟的后场第一人。鹰郡事件可谓在新闻界投了一颗重磅炸弹,科比霎时间面临着巨大的压力。

  按照奥尼尔的说法,他在得知这件事后,第一时间让他的保镖给科比打电话,想问科比是否需要帮助,有必要的话可以住到他家,但科比没有接电话。而后来,科比和奥尼尔在更衣室里发生争吵,科比愤愤地说:“你总说你是我大哥,你愿意为我做一切事情,但我在科罗拉多出了事,你却连个电话都不打给我。”奥尼尔觉得很好笑,说这要怪科比不接他保镖的电话。科比又说:“那你至少应该公开支持我,你本应是我的朋友啊。”这时湖人队的老球员布莱恩·肖插话说:“哇,科比,你不是吧?……沙克结婚时请你,你都没有去。后来你结婚了,也不请我们。”

  虽然他们两个在队友的劝说下以相互拥抱结束了这场争吵,但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也算是走到头了。由于两个人互有心病,那年阵容豪华无比(因为补强了被乔丹压制十几年的NBA史上第一大前锋卡尔·马龙和原超音速队的巨星加里·佩顿)的湖人队在总决赛输给了没有任何大球星的活塞队,这也宣告了奥尼尔和科比这对组合的结束。

  其实从《不裁》可以看出,奥尼尔对科比是最为重视的,他这本自传提到科比的篇幅比其他任何队友都多。比如说他也曾与韦德做了四年队友,并拿到一次总冠军,但他对韦德的评价并不多,只说他是个害羞的孩子。反倒对热火队的总裁帕特·莱利的专制作风有很多的描写。他对现今如日中天的勒布朗也没有太高的评价,认为他还需要证明自己。

  不过话说回来,能让奥尼尔瞧得起的人也不多。就前辈球员而言,他认为乔丹是“最伟大的球员”,卡里姆·贾巴尔说的话值得他侧耳倾听,至于帕特里克·尤因,奥尼尔只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尤因拒绝跟他握手。同辈球员中他最尊重的是蒂姆·邓肯,认为只有邓肯才值得他敬畏。

  当然,他也提到了姚明。2006年,奥尼尔在电视上嘲笑姚明,姚明很大度地一笑了之,但许多观众认为奥尼尔有种族歧视的嫌疑。随后菲利普·哈里森打电话给奥尼尔,勃然大怒地咆哮:“我可没教你这么丢人,那句话一点都不好玩!别对姚明那么做,他是你的兄弟。你要尊重他。”他还告诉奥尼尔一件事,姚明每年都给奥尼尔寄圣诞贺卡,上面总是写着相同的话:“你是我最喜欢的球员。”奥尼尔的母亲也要求他向姚明道歉,于是奥尼尔很快公开向姚明表达了歉意。奥尼尔在《不裁》中对姚明的评价是“他是个好人,是个强大的球员”,也希望姚明能尽快从伤病中恢复。可惜这位中国有史以来最好的中锋已经彻底退出赛场了,接下来的NBA球场上我们只能看到易建联孤独的身影。

  NBA的市场推广口号是“奇迹发生之地” (Where Amazing Happens)。诚然,NBA赛场上有过许多激动人心的奇迹时刻,比如说维尔特·张百伦的单场100分,迈克尔·乔丹的无数比赛,至于最神奇的,那当然是麦克格雷迪那次惊人的表演。2004年12月11日,火箭队在休斯敦的丰田中心迎战同州死敌马刺队,终场前一分钟还落后10分,大家都以为火箭队败局已定。但这时麦克格雷迪站出来了,他在最后35秒连得13分,最终翻盘成功。这场比赛堪称最经典的逆转大战。但是在我看来,NBA比赛这么引人入胜,还有别的原因:这是个实现梦想的地方。

  比如说在《不裁》中,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奥尼尔原本是个生活在贫民窟的黑人孩子,但通过自己的不懈努力,也借助NBA的体制,逐渐变成一个全世界知名的大球星和成功的商界人士。其实几乎每个驰骋在NBA赛场上的球员身后都有一段令人潸然泪下的奋斗经历,无论是走出非洲的奥拉朱旺和穆托姆博,从中国远赴重洋的姚明和易建联,还是如今正在CBA北京队打得风生水起、被广大球迷美称为“马求恩”的斯蒂芬·马布里,以及其他许许多多的球员,他们都出身于社会的底层,是NBA实现了他们的梦想。

  自本杰明·富兰克林以降,美国梦——所有生活在美国的人,无论多么贫穷,都能通过努力走到社会上层——是美国历代国民最引以为傲的东西。而在美国社会,没有哪个行业更能让人觉得美国梦是真的可以实现的。可以说,当人们观看NBA的比赛时,最激动人心的奇迹是球场上奔跑着的,是十个美国梦的化身。

  最后推荐每个人去看邓尼斯·罗德曼在今年入选美国篮球名人堂的演讲。他在演讲中提到:“我不是为了金钱打球,我不是为了名声打球,你们在这里看到的我是个幻象,大家以为我是个喜欢花里胡哨的人…… 我本可能出现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可能已经死了,可能成了毒贩,可能无家可归——我曾经是个无家可归者。这里有很多人,很多名人堂成员都知道我在说什么,随波逐流地活着。你们都想要跳出来,而我就是这么做的,但是这个过程非常艰辛,这一路还有很多阻碍。”

  是的,在这个消费主义盛行的年代,想不随波逐流地活着是很困难的事情,但是奥尼尔、罗德曼和其他NBA球星让我们看到,在这个世界,实现梦想、成为特立独行之人的可能性是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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