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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文英《浣溪沙》赏析  

2008-08-29 13:42:51|  分类: 曹溪夜谈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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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溪沙

吴文英

门隔花深旧梦游【1】,

夕阳无语燕归愁,

玉纤【2】香动小帘钩。

 

落絮无声春堕泪,

行云有影月含羞,

东风临夜冷于秋。

 

注释:

1“旧梦游”,有些版本误作“梦旧游”。游,漂浮流动之意,《庄子·逍遥游》:“游乎四海之外。”宋·苏轼《念奴娇》:“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

2玉纤,指女子的手。唐·秦韬玉《咏手》:“一双十指玉纤纤,不是风流物不掂。”宋·秦观《满江红》:“脸儿美,鞋儿窄;玉纤嫩,酥胸白。”

 

赏析:

 

这首词描写的是暮春黄昏闺中女子思念外出爱人的场景和心情。

 

第一句点明地点、季节和词中人物的心理活动。门隔,指房门之外,唐·齐己《闻王员外新恩有寄》:“西峰有客思相贺,门隔潇湘雪未开。”花深,春天鲜花盛开的景象,唐·温庭筠《春日访李十四处士》:“花深桥转水潺潺。”旧梦,此处指往事,过去的经历,宋·史达祖《玉簟凉》:“平生花里活,奈旧梦难忘。”作者《思佳客》:“十年旧梦无寻处,几度新春不在家。”所以词句的含意是这样的:房门外面鲜花盛放,正是一年中游玩的好时光,闺中人想起了从前和爱人相处的往事。

 

第二句进一步明确具体的时间和词中人物的情绪状态。夕阳,此处指傍晚的太阳,暗示夜晚即将来临。无语,表寂寞抑郁,唐·京兆女子《题兴元明珠亭》:“回首池塘更无语,手弹珠泪与春风。”宋·寇准《踏莎行》:“倚楼无语欲销魂,长空黯淡连芳草。”燕归,燕子白日外出觅食,于黄昏时还巢;唐·张祜《题海盐南馆》:“黑夜山魈语,黄昏海燕归。”在古代诗词中,燕归往往还会引起作者或者诗词中人物的愁绪,因为燕子还巢的景象会让他们想到自己思念的人还没有归家,这用文学和心理学术语来讲叫做“移情”;如唐·徐凝《读远书》:“两转三回读远书,画檐愁见燕归初。”此句展现了作者很高的文学技巧,词中人物看到夕阳,想起又将孤独地度过漫漫长夜,所以抑郁无语;接着看到燕子还巢,而思念的人却不知什么时候才回家,于是抑郁强化为愁绪。

 

第三句表明词中人物的身份和行动。玉纤,白玉般的纤手,揭示词中人物是年轻的女子。香动,指词中女子抬手带起的香气。古代诗词中多有用嗅觉()来使无形无影之风形象化的例子,如唐·李峤《酬杜五弟晴朝独坐见赠》:“影低藤架密,香动药阑开。”宋·陈允平《四园竹》:“庭桂露凉,香动秋帏。”帘钩,用来挂窗帘的铁钩;唐·杜甫《落日》:“落日在帘钩。”宋·晏殊《清平乐》:“斜阳独倚西楼,遥山恰对帘钩。”这句承接上句,闺中女子因思念外出的爱人而发愁,所以走到窗边,拨动帘子,向外眺望,希望能够看到他回家的踪迹。

 

第四和第五句写出闺中女子看到的窗外景象和心理反应。落絮,暮春飘落的柳絮,呼应第一句花深,而后文的又呼应花深落絮无声,既形容柳絮的轻,也指周围环境的静。作者在这里同时使用了拟人和移情的技巧:飘落的柳絮就像春天的眼泪,而春天本来是自然的时序,闺中女子凄苦的心境产生了移情,所以才会觉得春天似乎在落泪。

 

行云,双关语,既指天上飘动的云朵,亦指行迹无定、四处流浪的人;如唐·李白《玉真仙人词》:“弄电不辍手,行云本无踪。”有影,指月光照射云朵,在地面上投出的阴影。这句形容闺中女子在窗边伫立之久(从夕阳未下到明月初升),间接地表达了她对爱人的思念之深和期望之切。月含羞,也是双关语,同样使用了拟人和移情的技巧:被云彩遮住的月亮似乎很害羞,而闺中女子会产生这样的感觉,也是移情的后果:她想起了从前与外出爱人之间温存缠绵的往事而感到娇羞。

 

第六句描绘闺中女子的感受,结束全词。东风,即春风,唐·罗邺《春夜山馆旅怀》:“山馆吟馀山月斜,东风摇曳拂窗花。”,到来,东风临夜,意思是在夜晚吹拂的东风。春风本来是和煦温暖的,尤其是在暮春时分,而闺中女子却觉得它比秋天的西风还冷;这是因为她因为等不到爱人的归来而感到内心凄凉寂寞的后果。

 

吴文英这首词虽然短小,但是环环相扣,非但前后句、而且一句中的字词也相互呼应,使得全篇浑然一体,而且充分利用视觉(夕阳、燕归、落絮、行云)、嗅觉()、听觉(无声)和触觉()来呈现词中女子的心理活动过程,体现了极高的文学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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