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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继宏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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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bruce humes问  

2008-05-13 21:54:51|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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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者:Bruce Humes

受访者:李继宏

原文连接:http://paper-republic.org/index.php?/blogentry/the-transparent-china-translator/

 

问:你是怎么学的英语?你最喜欢翻译哪个作家?为什么?

答:我在十二岁那年开始学英文,但在1995年之前,我学这门语言只是为了应付考试,并没有对它产生真正的兴趣。那年我在潮州市区的某家小书店花8块钱买到了一本盗版的英文小说,The Bridges of Madison County。这本小说改变了我对英文的态度,我开始阅读一份给中学生看的英文报纸(21st Century)——由于我从小生活在农村,接受教育也在农村,这是我当时能够找到的课本之外的惟一英文读物。

1999年9月,我进入中山大学社会学系读书。在随后的四年中,我阅读了一百多本英文书籍(主要是哲学、社会学和人类学方面的著作,只有少数是小说),还翻阅了当时社会学系资料室收藏的全部的英文社会学刊物,包括American Journal of Sociology, American Sociological Review,Social Forces,British Journal of Sociology等,也有几百卷。在此期间,由于撰写学术论文的需要,我开始尝试做翻译,把一些文章的段落翻译成中文。

2003年6月,大学毕业之后,我成为上海东方早报社文化部的记者,除了自己采访和撰写新闻报道之外,也翻译国外的文化新闻,比如说我还记得当年有个叫Benjamin Zephaniah英国诗人拒绝英国女王给他授予爵位(OBE)的新闻,我就把他写的公开信翻译成中文,发表在报纸上。同年的11月份,我被报社派往瑞典斯德哥尔摩采访诺贝尔奖颁发仪式。在采访期间,我买了当年文学奖得主John Coetzee的几本小说。正是这几本小说,让我对英语文学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到目前为止,Coetzee依然是我最喜欢的两个英文小说家之一,另外一个是Vladimir Nabokov。

到了2004年6月,东方早报和美国运通公司(American Express)下属的旅游杂志Travel and Leisure一起筹办这份杂志的中文版,我被派到了新的杂志部门,也是做采访和翻译的工作。就在那个时候,有个朋友把我推荐给世纪文景文化有限公司,让我帮这个公司翻译Sarah Dunant的The Birth of Venus。我通过了试译,得到了这本书的翻译合同。

The Birth of Venus的中译版《维纳斯的诞生》在2005年的5月出版,到目前为止我在中国大陆和台湾出版了8本译著,还有两本已经交稿了,马上也会出来。翻译对我来说就是一份谋生的工作,所以作者是Clive Cussler、Khaled Hosseini或者Margaret Atwood、John Coetzee都无所谓。如果非要我说偏好翻译哪个人的作品的话,我想说我在翻译Atwood的The Tent时很愉快,翻译Coetzee的Slow Man时也很愉快,因为前者给了我很多启发,而后者的文风非常独特,有点像中国古代的山水画或者诗词,十分简洁,然而意象十分饱满。

问:你在中国之外生活多长时间?你留过学吗?

答:两个星期,一个星期在斯德哥尔摩,一个星期在新加坡,都是去出差。没有海外学习经历。

问:你如何赢得《追风筝的人》的翻译合同?

答:《维纳斯的诞生》出版之后,世纪文景公司开过一个研讨会,据说在研讨会上有人发言说我翻译得不错。所以在2005年年底,世纪文景买下了The Kite Runner的翻译版权之后,就问我要不要翻译。由于我之前在新加坡机场翻阅过这本书,觉得还不错,所以就答应了。

问:谈谈你翻译《追风筝的人》的过程。翻译的主要步骤是?译稿经过编辑之后,你有机会发表看法或者提出意见吗?

答:我在2005年的12月底收到The Kite Runner的样书,然后利用2006年元旦假期和当年2月的春节假期翻译完这本书,前后用了十天,又花了两天对译文进行修改和补充注释。交稿之后,因为工作比较繁忙,我并没有向编辑索要修改稿看,不过从出版后的书来看,除了我上一封信提到的那几处改动和几个地名译法的修改之外,其他地方都跟我交的译稿一样。而据我所知,中国大陆出版社的编辑是不会主动跟译者联系、让译者看修改稿的。当然,我现在会要求编辑在对我的译稿进行改动之前必须征得我的同意。

问:在翻译过程中你联系过作者哈立德·侯赛尼吗?

答:没有,因为这本书很简单,正如我上一封信跟你说过的,整个翻译过程只用了十几天,我没有碰到过什么困难,还没来得及想起来联系他就已经翻译好了。

问:该书印刷出版之前,有多少个人编辑过译稿?责任编辑懂英文吗?这些人如何分工?

答:从2006年9月到2007年8月,我在世纪文景担任内容总监。根据我的工作经验,稿件在出版之前,应该有四个人看过:责任编辑、文学编辑部主任、文景公司的总经理和校对。责任编辑懂得英文。责任编辑的工作是确保译稿没有病句和违背原文意思,文学编辑部主任的责任是在责任编辑审稿的基础上提出其他修改意见(如果稿件需要的话),总经理的责任是保证稿件中没有任何违反法律和共产党的宣传条例的文句,校对的责任是改正稿件中可能出现的错别字。

问:在翻译之前,你有实地考察或者查阅相关资料以便更好地理解阿富汗的近代史吗?

答:我在翻译之前并没有专门去了解阿富汗的近代史,倒是在翻译的过程中因为查阅资料而对这段历史有了一点了解。

问:你或者出版社有请穆斯林或者伊斯兰文化专家来校勘译稿中涉及伊斯兰教的部分吗?

答:我并没有请穆斯林或者伊斯兰文化研究专家来看我的译稿,据我所知,出版社也没有这么做。

问:书中的脚注是你或是编辑添加的?

答:所有的注释都是我添加的。如果我认为某个词汇或者句子会给读者的阅读带来障碍,我就会给它添加注释。

问:除了脚注,通篇译稿都是由汉字构成的,这意味着你并没有用英文字母来翻译原书中用斜体显示的外来词汇。这是你的选择,还是编辑坚持要用汉字?

答:这是我的选择。

问:我想了解你如何翻译书中各处可见的阿富汗短语和词汇,作者使用了这样几十个源自阿拉伯语、波斯语和土耳其语的词汇。请看下面列举的例子。你认为哪些词汇最难翻译?为什么?

答:我个人并不认为这些单词很难翻译。严格来说,有些词汇是不可翻译的,比如你给的网页把Allah译成God [Allah-u-akbar (God is great.)],我认为这并不是准确的翻译,因为由于教义和历史的不同,Allah对于中东地区的穆斯林的含义和God对于美国的新教教徒的含义是完全不同的。其实就算是God这个词,对于新教教徒和天主教教徒或者犹太教教徒而言,它的含义也是不同的。但是这也是个很好的翻译,因为普通读者并不需要了解这些细微的差别,只需要知道大概意思就可以了。

问:在有的地方,你把某些在穆斯林世界流传甚广的说法翻译得完全看不出它们的本来面目。例如,你把问候语Salaam alaykum翻译成“你好”,把Inshallah翻译成“我的天”。但中国本土的穆斯林,比如回民或者维吾尔族的人民,也经常用Salaam alaykum来彼此问候。你为什么会采用这种翻译方式呢?

答:我认为做任何事情都不可能兼顾到所有的人,就这本书的翻译而言,在少数的穆斯林读者和大多数对穆斯林文化一无所知的其他读者之间,我选择了后者。也有人认为音译这些词汇,包括你在上一个问题中提到的词汇,能够让该书的中译本具有“异域风情”。但我个人认为这样的想法很滑稽,因为该书的内容已经决定了它对中国读者而言是一本陌生的书,不需要再通过给读者制造阅读障碍来表现所谓的异域风情。

问:你在译后记中提到:“原书有个别不合国情的地方,译者酌情在措词上加以改动,意思仍一概如旧。”在上一封邮件中,你说过你如实地将原文翻译出来,是编辑改动了你的译稿。既然改动是出版社做出的,和你没有关系,你为什么会觉得需要为这些改动而解释或者道歉呢?

答:我在翻译这本书之前,曾经在报社和杂志社工作过两年,我知道根据中国的法律,书中涉及到共产党的句子肯定会被删除或者修改。我之所以在译后记写上这句话,就是为了提醒不知情的读者,你可以把它当做是我隐晦的抗议。

问:在你看来,为什么涉及苏联时代喀布尔的共产党政府的文字会被遭到删改,而关于书中男人鸡奸男人的场景的翻译会被原封不动地保留呢?

答:在中国,只有政治正确是最重要的。原书对阿富汗共产党的描写很容易让人联想起中国共产党以前的所作所为,出版社认为如果根据我原来的翻译出版,会让管理部门认为这是含沙射影。至于强奸的场景,它只涉及到道德风化,如今中国社会(无论是共产党政府还是民众)对这些描写相对宽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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